奇葩说第六季最新一期的辩题是“恋爱多年,我却恐婚,如果有一瓶去除恐婚水,我要不要喝?”。不想谈这道题双方的立论和对题面的理解以及辩论的角度问题,也不想谈这一场辩论双方到底哪一方打的好的问题。我想从婚姻法的实务角度来谈谈“恐婚不是病”这件事。
这是一道非常好的辩题,让大家表面上在选择是否喝“去除恐婚水”,而实际上去通过该辩题深度思考“恐婚”这件事到底是内在的问题,还是外部的问题,到底是应该去面对解决,谁去解决,还是应该无视、自我消化。少爷一方一直在探讨恐惧、恐婚是不是一种内在的病,是病要不要吃药这件事。我非常非常喜欢邱晨的观点,也非常认同殷玮以及薛兆丰老师的观点。
恐婚基本上是对社会结构不平等的一种回应
殷玮说
女性的恐婚基本上是对社会结构不平等的一种回应,它有理有据,是一种保护和提醒机制。女性被预设了家庭的责任就是她的责任。
所有不解决我问题,却叫我消化情绪的行为,都是耍流氓
邱晨说,所有不解决我问题,却叫我消化情绪的行为,都是耍流氓。她说:
我不想结婚我不改,谁想让我结婚,谁自己去改。 如果是父母想让我结婚,他们有尝试去降低一点点我结婚的繁文缛节吗?如果是伴侣想和我结婚的话,他有去尝试理解一下,我对婚后养育孩子、婆媳关系、父母养老这些问题的纠结吗?如果是这个世界想让我结婚,想要提高一点年轻人的结婚率的话,它有没有去尝试降低一点年轻人结婚的负担,有没有去降低一点我们对未来生活的焦虑 啊。如果都没有,就只叫我改,如果都没有就说我有病,这不是叫不劳而获吗。
如何选择,要看哪一种生活方式或组织形式更有效、成本更低
薛教授说
经济学家科斯在《企业的性质》这篇论文里提到,人什么时候要放弃自己在市场上的自由到企业里面去,听从企业规则;什么时候单干,在市场里面能够自由灵活,看哪一种生活方式,哪一种组织形式更有效、成本更低。 婚姻其实类似于办企业,人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当个体户不结婚,也是取决于外部环境的变化。今天的现代社会的人民,对社会的依赖,对市场的依赖越来越重。原来家庭可以提供的功能,现在社会上、市场上能够提供了,这是一个重大的变化。
现实生活中,女性恐婚真的是杞人忧天,真的是自己的胆量小,自己在遇到未知事务的时候无所适从变得迷糊而无法做出选择,无法迈出一步这么简单吗?作为一名家事律师,我认为并不是。
我来发几段当事人咨询或者我经历的案件中的当事人观点,我们来看看吧
第一个故事:
当事人:律师,我要离婚,原因是我的妻子有过错,存在不管孩子并且虐待孩子的情况。
我:孩子是跟你们一起生活吗?您指的不管是什么?
当事人:孩子在老家我父母带,我们俩在大城市工作,没办法带孩子。
我:那您爱人跟您一起在大城市工作,孩子在老家,您觉得她能怎么带呢?
当事人:她就不该跟我一起工作,就应该在老家带孩子。
我:好的,我明白了。那您说的虐待孩子又是什么情况呢,如果不生活在一起,接触不到孩子的话怎么虐待呢?
当事人:作为母亲不管孩子就是虐待。
我:……
第二个故事:
法官:你能支付多少抚养费?
当事人:1500,我看了按照法律规定也就能判这么多。
法官:那如果孩子归你,对方支付1500抚养费可以吗?
当事人:那不行,1500哪够啊,我还得上班,请保姆照顾孩子的话,这点钱都不够支付保姆费的。
第三个故事:
对方当事人:我主张所有财产归我个人所有,因为都是我的婚前财产,婚后赚的钱也都是我自己赚的,对方一直在家无工作。
我:我们既然想调解,就不要冷冰冰的只去考虑钱是谁赚的,是不是也要考虑一下对家庭的隐性贡献呢?生育一个孩子,抚养一个孩子的心血值多少钱?放弃工作机会在家带孩子而丧失的机会值多少钱?如果不结婚,女方的收入恐怕不会比你少,如果不跟你结婚,她恐怕今天也不会如此被动。
对方当事人:既然我们在法院解决离婚问题,就只谈法律不谈感情。痛快把账算清楚就行了。
对方律师:请你不要想通过婚姻发财,占别人便宜。
第四个故事:
律师,我听说新婚姻法规定,即便结了婚,只要是对方的钱,就跟我没关系,不管结婚多长时间。对方在婚前借钱买了一套房子,办完手续后跟我提的结婚。那我是不是婚后要帮他还债,但房子还跟我没有关系啊?
第五个故事:
当事人:律师,我老公婚内出轨,我们的婚姻实在维持不下去了,但是我还在哺乳期,带着孩子也没有房子,没有稳定工作,如果离婚的话,我可以因为对方过错主张对方净身出户吗?
我:不能,出轨如果未达到重婚或者同居的状况的话,事实上对于财产分割的影响有限。
当事人:为什么这么痛苦的婚姻,而我一点后路都没有,不离过不下去了,离我带着孩子无法生存。
这样的故事我可以讲一天一夜而不重样子,在这些故事里,我们看到了所有因为法律问题,因为制度问题和社会观念问题给婚姻带来的不能承受之重。而大多数人对这样的社会现状和司法实践都是很清晰的知情的,这个时候你告诉他们,恐婚是一种病,是你想多了,很多事情是小概率事件,不用杞人忧天。那些结了婚的人,大多数不也都好好的吗?事实上大多数结了婚的人并不是好好的,而是他们只能看上去好好的。
当社会上有越来越多的人在说,我单身比结婚好多了,我单身可以在社会上找到所有我想要的需求,而婚姻能带给我的只有高风险时,到底是这些人出了问题,还是外部环境出了问题。
我始终觉得恐婚也好,恐育也罢。无非是理性的人在面对外部环境很恶劣的情况下对自己即将作出的重大选择的审慎思考和对自己和他人负责人的行为。现在结婚率逐年下降,离婚率逐年攀升,人口已经开始负增长,过去的年轻人对婚姻有点迟疑的小问题,已经演变成了一个结构性的社会问题。只能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是时候全社会去反思,我们每个人,国家的每一个制度,司法的每一个尺度能为这样的社会现状做点什么,而不是去告诉那些恐婚的人说你们有病,快吃药。